面上横七竖八堆积着巨蛇。
堆积的蛇身仿佛是某种意义上的海浪,半浸在暗红血液里——整个大殿的下半部分都被褐红与墨绿切割,而高处则是全然的红。
而连接着这两样东西的,是海棠树。
原本宽阔的大殿内,不知何时长出了许多海棠树,粉红的花朵像云层一样漂浮在神像胸口。
荷濯茗抬着脑袋,目光穿过海棠树的枝丫望向高处,震惊得嘴巴微微张开。
恍惚间她甚至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地仙神宫的神龛里。
红线。
密密麻麻的红线,像蜘蛛丝一样从穹顶上垂下来,因为数量够多,垂落到神像身上时,简直像是为神像披上了一张赤红绸缎。
而在神像的脑袋面前,悬挂着被红线包裹的一团。
不知道为什么,荷濯茗一眼就觉得那团红线里面裹着的是棠疏雨。
蓦然,神像转动脑袋,往荷濯茗这边看过来——荷濯茗连忙低下头以躲避‘它’的视线,并摘下棠花枝掷了出去。
棠花枝在她手上被用出了刀剑的效果,如离弦之箭一般扎入密密麻麻红线里面;大量红线被棠花枝切断,那枚茧似的线团亦如此。
然而里面是空的。
神像一手攥住利剑一般的棠花枝,一手拨开挡在自己和荷濯茗之间的海棠树。
高大的树木在它手上犹如玩具一般,被轻易的折断清扫,连带着堆积在树底的巨蛇尸体也被拨开。
对神像来说这只是再轻易不过的一个动作,但对荷濯茗来说不亚于真的撞上天灾——山体滑坡或者大地震也不过如此了。
她连忙退回就近的一条甬道内,跳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还堵着半截巨蛇尸体。
那半截尸体恰好堵死了去路。
荷濯茗同那半截血肉模糊的横截面对视,眼睛瞪圆得像葡萄——她甚至在短暂的一秒钟内思考过要不要上手去推。
身后轰隆隆的动静不绝于耳,荷濯茗鼓起勇气回头看;她还是有点不想直接去碰那堆血肉,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逃去其他甬道。
然而一回头,正对上木雕神像越凑越近的脑袋。
红线从它头顶滑落到两肩,将它整个染成了赤红色,就好像地仙神宫里的那尊塑像。
这样的联想自然而然出现在荷濯茗脑海里,不知道为什么,她竟然觉得这种想法很可怕,并不自觉打了个寒战。
如果姑射的神像同地仙的神像几乎一模一样的话,那么夏国的人在供奉地仙时,能分清楚自己供奉的究竟是地仙,还是姑射呢?
神像脑袋越凑越近,木刻眼珠恰好将整个洞口堵住;一时间这片狭窄的空间光亮尽失,变得晦暗不明,荷濯茗连连后退,直到后背贴上那半截巨蛇尸体。
后背的衣服布料转瞬间浸进一股温热的湿润,荷濯茗不必回头也知道是什么东西打湿了自己衣服。
但她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,边闭紧眼睛边试图用肩膀顶推堵路的那半截蛇身。
耳边渐渐传入一阵缥缈人声,似乎是有人在叫她名字——荷濯茗一点也不敢应声,只一味装聋,心里还惦记着棠疏雨的下落。
棠疏雨去哪了呢?总不会被这尊神像吞了……应该不会吧?他好歹也是个正神……
荷濯茗正心慌意乱间,忽然后背抵着的蛇身被另外一股反力猛然往前推;那股力气更胜荷濯茗的力气好几倍,她被推得一个踉跄,跌跌撞撞往前,径直撞到堵住洞口的木雕眼珠子上去。
她也没睁眼,压根不敢去看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。
尽管荷濯茗心里已经知道自己撞到什么东西上了。
她已经吓得忘记了要哭,框框往木雕眼珠上猛打了几拳几脚——巨大的神像脑袋一下子闭上眼睛,往后退开,荷濯茗收力不及,从缝隙间掉了下去。
那半截堵住洞口的蛇身也被推掉下去,露出了刚才一直在后面推的人:是灰头土脸,形容狼狈的林青云。
和站在他脑袋上的衔花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