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鸣玉叹气:“如果你早知道,是不是当初就不会轻易去杀鹤惊寒了。”
姬月潭没有回?答,但傅鸣玉与他五感相?通,多少也能察觉到一点姬月潭的情绪。
“那你听见双双的话了吗。”傅鸣玉又问,这次他含了笑意,“你还会不会介意?会不会失望和?不开心?”
“所以你看,并不是所有的事,都是不知道的好。”
比起蒙在鼓里,他宁可痛苦着清醒。
良久,姬月潭无奈地笑:“有没有人?告诉你,你真的很?像曾经?……年轻的我。”
旁人?看傅鸣玉,只会看出他与姬月潭的不同,气质不同,神态表情不同,言行?举止不同,穿着打扮也不同,像两?个人?。
但熟悉的人?才会察觉,傅鸣玉的内里,思维,脾性,情感,其实和?早年的姬月潭,也就是傅潭说,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。是后来的姬月潭变了。
傅鸣玉反驳:“不要这么说,我就是你,你就是我。”
我们?终会融为一体,只是时间的问题。
也许,这就是我来这里,重活一次的原因。傅鸣玉在心里道。
救赎你,也救赎我自己。
傅鸣玉做梦了。
梦里他拖着沉重的身躯, 喉咙里涌着血沫,踉踉跄跄,似是在逃命。抬头是望不到天空的黑压压的密林, 脚下是永远走不到头的杂草密布的小路。
经脉寸断,血肉模糊。
他死人一般瘫在地上?, 呕出大口的血,动不了分毫。
眼?前是绿色的小草, 嫩生生的叶子,生机盎然。
傅明雪却认了出来。
金钱草。
他模糊的眼?前却浮现那?个人,身着重安宫清浅色的弟子服, 端坐于?书桌前, 执笔写字的样子。
金钱, 与?茵陈, 入药。
利湿,退黄,解毒, 消肿。
明明是他最讨厌的知识, 不知怎的, 这时候却记得格外牢固。
他猛地抓起一把,连茎叶带着根一同?塞进嘴巴里,大口咀嚼。
绿色的药汁和腐烂的泥土混在一起,发麻发苦,还有满口的血腥。
傅鸣玉却好像感觉不到, 大口咀嚼。眼?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。
傅鸣玉醒了, 枕头有点湿,像是落了泪渍。他抹了抹眼?睛,脑子里还都是那?棵又苦又涩的金钱草。
真难吃
他知道那?是姬月潭的记忆, 也是姬月潭亲身经历过的。
“堂堂鬼主,怎么把自己搞成?那?个样子。”傅鸣玉小声呢喃,穿衣起床。
就?那?么喜欢洛与?书吗,人都要死了,想的却还是他。
“殿下。”灵贰出现在门口,“妖王想见您,正在府外等?候。”
闻人戮休?傅鸣玉点点头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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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人戮休大步进来,行色匆匆。
“哥哥,你真没说?错,鹤惊寒要醒了。”闻人戮休脸色有些着急,“我在西玄的探子今早便送来了消息,屠罗刹有大动作,不知举行什么祭祀,个个都欢呼雀跃,想必是鹤惊寒要苏醒了。”
傅鸣玉倒没有多惊讶:“他原先想取我的尸体做容器,失败了,想必也不会罢休。毕竟也是上?古魔族,死而不僵,总有他复活的办法。”
“你不担心吗?”妖王看着傅鸣玉,“你亲手杀了他,他若是醒了,第一个就?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横竖与?妖王殿下没有关?系,这么着急做什么。”傅明雪慢吞吞喝着热水,“与?我的仇怨,大抵不会迁怒到妖王殿下身上?去。”
闻人戮休气结:“我,我这是担心你!”
傅鸣玉轻飘飘看他一眼?:“妖王殿下好生奇怪,当年和魔君联手屠了上?陵城,又把我从蓬丘坑回来,难道也是担心我?”
闻人戮休被噎住,缓了好半天,才?没好气开口:“哥哥嘴上?说?什么都忘记了,当年的事,却还记着我的仇呢?”
话都说?到这里,也该讲开了,闻人戮休直言:“是,哥哥当年跌落高堂,是有我的一份子。是鹤惊寒喊我去的,可我也为哥哥救下了母亲的棺椁,哥哥不该感谢我吗?我确实不希望你继续留在蓬丘,我恨仙门所有人,自然不想看见哥哥再?继续与?他们为伍。除此之外,我再?没做过半点对不起哥哥的事。哥哥于?我有恩,我都记得。”
他眸色闪烁:“回来不好吗?哥哥,你是鬼族,仙门容不下你的,我们才?该是一家人,不是吗?”
傅鸣玉还是捧着杯子喝热水,没什么表情。
他确实不该有什么表情,毕竟被逼死的是姬月潭不是他,不知道倘若姬月潭本尊在这里,会不会气的上?去给闻人戮休个嘴巴子。
说?到这里,闻人戮休突然怔住,看向傅鸣玉:“你,你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?”
“一点点,但大部分都不记得。”